首位服装设计女博士: 让飞天从敦煌壁画中“走”出

作者:洁白 发布时间:2019/4/15 14:22:42

  曾被评为“中国十佳服装设计师”的楚艳,总忘不了小时候听奶奶讲过《聊斋志异》的故事: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,被墙壁上的女子画像深深吸引,一不小心竟踏入壁画之中,随之发生了一系列离奇浪漫的故事。在现实中,人是不会走进壁画的,但楚艳却让古人从壁画中“走”下来,技惊四座!

 

 

 

从小喜书画,曾为APEC领导人设计中装


   70后的楚艳是西安人。古都历史遗迹较多,从小她就逛遍碑林、青龙寺等。因非常喜欢书法、国画,那时她没事儿就背个画板,在陕西历史博物馆里描摹唐代仕女图、宋代陶俑。

    还在读小学时,楚艳就给洋娃娃和自己设计制作衣服。一次,她偷着把奶奶压箱底的布料偷出来,剪剪缝缝,奶奶发现后心疼得差点要把丫头打一顿。与同龄的孩子爱看动画片、打游戏、读武侠不同,楚艳最爱读《红楼梦》,研究林妹妹穿的罗裙、宝哥哥披的长褂。书中描写的那些美轮美奂的古代服饰,令她醉心不已。

   12岁生日那天,楚艳拿着零花钱买了一本《中国世界时装之苑》,那些作品独特新颖的设计,给她带来了极大震撼。当时小楚艳就暗下决心,长大后要做设计师!

   1993年,楚艳考入北京服装学院。当时,课堂上讲的都是西方的服装设计理念,楚艳心里特不是滋味。她说:“中国服饰延续千年,自古就有衣冠王国之称,精美绝伦的东方艺术也曾风靡全世界。”只是随着传统织造技艺的没落等原因,历史上服饰的灿烂与辉煌才不复往昔。

    看到这样尴尬的处境后,楚艳便主动担起发扬中国审美,让传统之美在现代重新绽放光彩的重担。读研究生时,她跟随著名设计师李克瑜,“经常耳提面命,要从老祖宗的好东西中去寻找灵感,去学习、积淀,把传统文化中最美的精髓,用现代审美做创新,让更多人感受中国文化的美!”毕业时,楚艳提交了《东方风格服饰设计再创造》的硕士论文,这也成了如今她主推新中式服装的源头。

   2011年,为了参加中国国际时装周,楚艳注册了自己的品牌——楚和听香。“听香”二字,是她从朱良志的《曲院风荷》看来的。“听香,听的不是外在于我的声音,而是发现自己心灵的真实。”楚艳的真实便是,传承中国传统文化和审美意趣,并用创新精神引领新中式生活方式。

   2012年,北京服装学院申请到了“中国传统服饰抢救传承与创新设计”的博士项目,楚艳又成为第一位取得博士学位的毕业生。2013年岁末,她被邀请参加2014APEC领导人服装的设计工作。很快她就推出了“立领对开襟式”等4个设计方案。温润、儒雅的华服,从酝酿到成衣,设计方案修改了十几遍。

   20141110日晚,当参加北京APEC会议的各国领导人携配偶在欢迎晚宴前现身,身着特色中式服装合影的他们,既充满中国传统元素,又体现了现代气息,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。


探究染色,复原敦煌壁画服饰


    楚艳读博士时,主要研究“中国传统服饰的传承、抢救与创新”。古代的服装到底有多美?这个不爱逛街、偏爱啃书的时尚达人,经常“混”入《红楼梦》的各色人物间,从中找寻新的设计灵感。

    一天,楚艳忽然想到日本著名设计大师山本耀司,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话:“我做设计,首先会考虑使用日本元素。”她反思到,为什么中国服装面料很棒,在世界上却没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品牌呢?原因就是缺少自己有特色的东西。人们不是常说,“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吗?”

    楚艳马上想到了堪称中国传统文化宝库的敦煌莫高窟,壁画上“飞天”的容貌姿态是最优美动人的,被世人称为“东方圣母”,尤其她们飘逸的裙装美轮美奂,展示了东方女性美的魅力。何不将这些古装复原出来?

    为此,楚艳曾带领团队多次前往敦煌,考察、记录千佛洞中的服饰。石窟上的壁画静寂神秘,带有一种说不出的悠远意境。楚艳也被其深深吸引,她想用现代艺术的方式,再现敦煌历代服饰在造型、纹样、色彩等方面的独特魅力。可这谈何容易,蕴含了千年的文化积淀,岂是说复原就复原?背后的艰辛复杂远非常人所能想象。

    “在实验制作过程中,最大的困难是没有任何实物作为参考!”楚艳曾去日本文化学院,看他们博物馆里复原的平安时期和服。她发现,这里就有很多实物。比如珍贵藏品18世纪的鸳鸯流水刺绣,就保存的非常好。“有的尽管有点破损,但能看出其中的工艺技术,所以日本方面的复原工作要简单很多。而我们不仅要复原技术,还有对美学精神的认知,这才是难度最大的。”

    而另一个难以攻克的难关,便是服饰的色彩。敦煌壁画上的色彩,主要取自有限的几种天然颜料,绝大部分是矿物和少量植物印染;因为资料和技术的严重流失,复原起来相当困难……

    在经历上百道工序、无数个日夜后,楚艳终于复原了她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敦煌梦中最真实的那抹绝色。


让“飞天”从敦煌壁画中走上舞台


   2018926日晚,“绝色敦煌之夜”在敦煌大剧院为各国来宾惊艳呈现了这场跨越千年的大秀,让人们重新领略到五千年的华服之美。楚艳从8000幅敦煌壁画中复原的20套唐代传统服饰,令人大开眼界!当模特穿着跟壁画上一模一样的服装缓缓走来时,人们禁不住敛声屏气,心怀虔诚,巨大的震撼与不真实感,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。

    楚艳说,为制作这些唐代服饰,她遍查相关历史文献,考证服饰纺织品文物对比研究,从敦煌石窟8000多个历代壁画人像中,选取最具有典型特征的为参考。在还原的基础上,再通过创新手法,加入设计师对它的理解,设计出既贴合历史又充满创造性的服饰。从酝酿创意到成衣,经历了无数次修改和反复调整,整个团队夜以继日不断筛选,细腻到每一个服饰花纹都要精致如画,每一处发髻头饰都要精准还原。古人的妆容,眉眼唇妆也要百分百还原。

   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这些服饰所有的面料都采用了古老的植物染色。楚艳用石榴皮、马蓝、非洲小叶紫檀、栀子、五倍子、苏木等草木染料在纯天然的丝、麻、羊毛等面料上通过手工染色进行了丰富的创作,最终呈现出绚丽的效果。就连英国广播公司BBC都忍不住惊呼:“太美了,仿佛瞬间穿越千年!”

    有些人不解:为什么要费那么多时间精力,去复原没有多少实穿价值的服装?现任北京服装学院服装艺术与工程学院副教授的楚艳说,殊不知,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,更是拾起了千百年的文化自信,弥补了断层的文化残缺。将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,不仅是对人和衣服最基本的尊敬,更是对衣服背后所承载文化的虔诚与敬畏!

编辑/倪萌